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往返太平与沙登,对我而言是很痛苦的。我必须带着重重的行李从沙登乘巴士到吉隆坡,再步行十分钟抵达富都车站,然后在人潮熙攘闷热难顶的空间里穿过各色人种的体味,汗流浃背掺杂着别人的口水——那拿着几张车票的年轻人喊破喉咙、拉着路人问:要不要车票?
往往别过头不看他,继续往目的地走去。来到熟悉的楼梯口停下,楼梯开向地底,一股热气从里面腾出来。沿着楼梯走下去,光线留在楼梯口没跟进来。底下几个游子等待巴士,有的背着书包,有的提着行李,也有的人把沉重的行李放在两脚之间夹着。无奈的眼神不断来回手表与车票间,一再确定时间、地点没有错误。楼梯台阶上坐着疲惫的人,抽根烟,说说话,时间很快过。我每次都是一个人,挎着沉重的手提电脑,背着黑色翻版Nike书包,较为有力的右手则提着行李,里面装满衣服与书籍。对我而言,时间并不好过,在光线缺席、浓烟弥漫的底楼等待巴士,是痛苦。
而在巴士上的时间,虽然有冷气侍候,但长期往返两地,对我而言也是一种痛苦。往往乘上巴士、巴士驶出市区后,我便睡着了,直到巴士来到怡保我才醒过来,东张西望,看见很多像桂林的怪石山,才肯定自己来到怡保。才开始烦恼到底该找谁接我回家?
父亲是小贩,他常跟我说很忙碌。母亲没有驾照,只会骑脚车。我的朋友,大部分都离家到外求学、工作,能够叫得动来载我的,也只有一个。但,对他我总是感到愧疚,觉得不好意思时常麻烦他。早期我都要他接我回去,他总是没有怨言。往往就在当天晚上,我和他便会外出,吃夜宵也好,找同学也好——每次的话题总是重复又重复:“还有谁留在太平?”“没了。”“就只有你一个?”“你不在时我连外出都省下。”重复的话题,重复的感慨。重复光顾同样的地点。每次夜宵后,他都会载着我到太平湖兜风。也许他认为我对太平最思念的地方便是太平湖了吧。其实,每次在后座吹着风时,我都很希望他能载我经过太平佛教会。在那里我曾经渡过很愉快的时光。
后来我也不再麻烦这位朋友了。很多时候他必须到槟城上课,不在太平。他有他的忙碌。不知从何时开始,父亲成为我的司机。
在巴士尚未抵达车站时,大约在新板的路段上,我便开始打电话给父亲。父亲年老耳朵不灵光,我必须大声的重复我的话:“我快到了,来接我!”每次都非引来别人异样眼光不得。而父亲总是同样的答应:“怎么现在才通知我?”电话很快便盖上了,没多两句的问候。
巴士很快到达车站,把行李移到一处坐下,望着红绿灯十字路口的方向,期待着一辆陈旧的小货车“卟卟”的驶过来。父亲的小货车引擎有问题,吃油,且走不快——也许再多几年便走不动了——每次上车,他都在那唠叨:“叫你的朋友载你嘛,我很忙。”而我,总是以耳朵对着他,眼望前方。前方笔直的一条大路,开往太平山的方向。
一路上,父亲总是低声问候我的近况。我的表情如对面开来的司机,瞅也不瞅他一眼,像公鸡般回复他:“哦哦哦。”父亲再多几句问候,我便开始不出声,并表现出不耐烦。他最常问的问题是:“什么时候上去?”
什么时候开始,这成为他对我最常问候的话?
后记:
太平是雨城,常下雨。游子离乡,必以雨以雷欢送。游子归来,必以答答的雨声迎接。有一次,在父亲车上开往太平山的方向,山上的乌云如海啸卷起千层浪,伴以闪电无定点的舞步如龙如凤。如一条归家的指标,在太平的地图上指点了几个地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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对父亲好一点~~
jerchieng 04.29.09 @ 4:09 am